眼泪却不知何时淌下来，滴在滚沸的锅边，嗤地一声轻响。
又煮了一碗，手抖得厉害，面还是有些生。
我颤巍巍捧碗过去，不敢抬头。
楚骁哥哥没接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我齐平。
那张总噙着三分笑的脸，此刻一丝表情也无。
“阿柔。”
听他唤我名字，我把头埋得更低，声音怯怯：
“哥哥……不好吃我再煮……”
他没再说话。
沉默地接过碗，挑起一筷子夹生的面，送入口中。
他嚼得很慢，很用力，喉结滚动数次。
突然——
“砰！”
陶碗被他狠狠掼进面锅，滚烫的水溅起半尺高。
巷中所有正在低声说话的人，霎时静下。
十几道目光，齐刷刷投向这里。
3
“这面还能吃吗？”
楚骁哥哥盯着我，声音冰寒。
我心里一慌，又要道歉：
“对不住，我……”
“我问你。”
他打断我，粗糙的指腹抹过我脸颊，沾了满手的泪。
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我鼻尖一酸，泪水又涌出来。
“没、没人……是娘亲病了。”
“胡扯。”
旁边的陈叔突然开口。
他心疼地瞧着我额角的伤，咬牙切齿道：
“你这伤怎么来的？”
“是青龙会那群泼皮又来寻衅？还是码头新来的愣头青？”
我不敢说。
金爷连衙门都惧，楚骁哥哥他们虽厉害，可我不想他们为我动武。
“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我没事的。”
说着说着，我又低头抹泪。
身后传来铁桶被踢翻的闷响。
楚骁哥哥绕过面摊，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他身量很高，站在板凳旁，我得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。
他轻轻握住我手腕，没用力，我却挣不开。
“阿柔，说实话，别怕。”
“你和婉娘是我们罩着的人，若让人知晓我们的灶台被人掀了，白虎堂的脸往哪儿搁？”
我看着这个总逗我笑的哥哥，此刻眼眶泛红。
似是极怒，又似难过。
满腹委屈全涌了上来。
我坐在板凳上，哇地一声哭出来。
抽噎得几乎说不清话：
“娘亲……被镶金牙的恶人拖进屋里，他欺辱娘亲，还不让医馆给药……”
“差爷说，我们惹不起，他是有权有势的大老爷……”
“我真没法子了，只能出来摆摊，想挣点钱给娘亲买药……”
巷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余我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。
十几个叔叔伯伯沉默听着，压抑的氛围逐渐躁动。
“操！”
陈叔猛地掀桌而起：“这他娘还是人吗？！”
“别让老子逮到这chusheng！否则定叫他生不如死！”
“金满贯？”
一直未语的楚骁哥哥忽然开口，
“是不是入赘城西金家，如今给人当狗腿子的那个瘪三？”
身后瞎了只眼的赵伯冷嗤：
“他那两颗金牙还是我打落的，这么快就忘了疼？”
“看来是老子手软了，没让这孙子长记性！”
楚骁哥哥将我抱起，轻拍我的背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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