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
当晚,苏惊棠回到公寓楼层。
她家的门,虚掩着一条缝。
她推门进去。
客厅的沙发上,沈渡就坐在那片黑暗里,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宁,整个人颓唐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。
听到动静,他缓缓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她。
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大小姐,你要和他在一起了?”
苏惊棠关上门,平静地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,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看客。
“是又怎样?”
“咔哒。”
沈渡的手指在扳机上猛地收紧,枪身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可以接受你恨我,可以接受你杀我,”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但我接受不了,你爱上别人。”
看着沈渡如痴如狂的样子,苏惊棠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像寒冬腊月的冰凌,没有一丝温度,却尖锐刺骨。
“沈渡,”她轻声开口,吐出的字句却像一颗惊雷,“你知道阿禾是怎么死的吗?”
沈渡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。
苏惊棠看着他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,一字一句,清晰地,残忍地,将他最后的信仰击得粉碎。
“害死她的人,从来不是我的父亲,叔伯,而是你们沈家。”
“沈老太爷嫌她出身低贱,配不上你这个沈家继承人,找人逼死了她,然后把罪名栽赃给苏家,好让你这个好孙子断了所有念想,尽心尽力带着沈家冲上顶峰。”
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,掏出一份文件,扔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。
“这是当年的证据证据。”
沈渡的视线,僵硬地,一寸寸地,移到那份文件上。
他伸出手,那只曾无数次握枪,染血,替她挡刀的手,此刻却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。
上面是当年沈家老太爷与手下的通话记录誊本。
是打给那几个强暴犯家属的,封口费的银行转账凭证。
是涉事的每一个罪犯在狱中临死前,留下的亲笔供述。
每一个字,每一行记录,都像一把烧红的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,再用力地,带着血肉地旋转,搅动。
他用了十年去恨,去报复。
他毁了苏家满门,杀了苏惊棠的父亲,逼死了苏惊棠和自己的儿子,甚至亲手扼杀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,放弃了苏惊棠的命。
他将她的人生,搅得血肉模糊,支离破碎。
可到头来,这一切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他不过是沈家老爷子手上,一把最好用的,也最蠢的刀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腥甜的血,从他喉间涌出,溅落在白纸黑字上,染开一朵刺目的红。
苏惊棠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真相彻底击垮的男人,眼神里没有报复的快感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“沈渡,你我之间,过去也好,现在也罢,乃至将来,”
“只有恨。”
她说完,转身,拉开门,毫不留恋地离去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隔绝了那个压抑到极致,最终爆发出的,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嘶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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